穆晚晴往公司群里发了条消息就没再说话了,其他人也没说话了,但确实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所谓的灵魂和人情味是什么,他们也不太清楚,但他们知道一件事,在之前的游戏版本里,他们投入了所有的心血和精力,那是他们用尽全力做出来的游戏,不是别人通过某些违法的手段,窃取到的几张设计图。
邬蔓萝照旧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她的位置在机房里的最深处,单独占了一张桌子,和其他黑白为主的电脑完全不一样,一看就是个小姑娘的地方。
修剪得圆润漂亮的指甲,涂着晶晶亮的指甲油,电脑上装饰着的蕾丝也在空调风的吹动下,动来动去的。
电脑屏幕上,玩家群里还在刷着消息,耳边除了电脑运行时的声音,还有同事们敲击键盘时的啪啪声,间或能听到岑轩贱嗖嗖地欺负毕川流,然后被毕川流一句话噎得张不开嘴。
这些曾几何时都能让她笑出来的事情,现在都成了重压。
指甲扎进了掌心的肉里,若有似无的疼,她感觉不到,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猛地站了起来。
“小萝莉?你又要出去拍照啦?”
旁边的同事笑了一下,没有半点恶意的调侃道。
都知道邬蔓萝做代码很厉害,就是小孩子脾气,经常工作到一半就拿着单反跑了,说是外边阳光好,适合拍照之类的。
老板都不说什么,同事们也早就习以为常。
可能是身高和长相打扮的问题,在全公司眼里,邬蔓萝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孩子,下意识地就会宠着她惯着她,根本不舍得欺负她。
除了岑轩,岑轩的欺负也只是拽拽她裙子上的装饰品,拿走她的化妆品之类的小孩子行为,被打了也绝不还手。
私下里很多人在传,岑轩可能喜欢邬蔓萝。
“没有啦,今天阴天,拍照一点都不好看!”
邬蔓萝嘻嘻笑了两声。
“我要出去透透气,玩家群那些家伙啊!”
后边不用她多说,同事们自然会脑补,也就善意地哄笑一团,目送她离开。
邬蔓萝离开了办公室,心口压着的那团气也慢慢散了。
她按下了电梯等着,身边也站了个人。
“有心事?”
岑轩给她递了罐饮料,装作不在意地问道。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邬蔓萝微微抬着头,脸上带着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是啊,喜欢你啊,告诉我呗!”
岑轩怔了几秒,旋即大笑起来,顺手揉乱了她精心做好的发型。
“不可以告诉你呀。”
邬蔓萝摇摇头,垂着脑袋。
“别喜欢我了,不值得。”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邬蔓萝拿着岑轩给的饮料,进了电梯,勉强扯了个笑。
“拜拜。”
电梯门在两人之间慢慢关上,最后一秒时,岑轩又按开了电梯,大步走了进来。
“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过去,你有我也有,毕川流也有,晴姐雅姐海瑟薇他们都有,但是过去终究是过去了,我们做人的,都得向前看才行。”
岑轩依着电梯厢壁,看着电梯一点一点往上,最后停在了穆晚晴办公室的楼层,开了门。
“那是你觉得,很多人的过去只有中二而已。”
邬蔓萝冷了声,可她天生萝莉音,即便冷了声也还是可可爱爱的。
“邬蔓萝,我当年读二中。”
青城二中,离着青城大学附属中学只有一条街的距离,但是两个学校的升学率天差地别。
当年读二中的人是不会被青大附中的人看在眼里的。
而邬蔓萝读的是青大附中。
“你出事那天,我在巷子口,警察是我叫来的,我很抱歉,没能救得了你,我不知道警察会拖延那么久才来……”
不管这座城市有多繁华,有多热闹,它都会有那么几条阴暗逼仄的小巷子,巷子里污水横流,是老鼠和野猫的天堂,巷子外灯火通明人潮涌动,巷子内黑漆漆,连个监控都没有。
甚至巷子外林罗密布的监控摄像头,都没有一个愿意往这样的小巷子里看一眼。
就是这样的小巷子,发生过太多太多的事。
就像那个夏天,邬蔓萝被人按在那个巷子里,肆意侮辱却喊不出一声救命。
只因为她喜欢上了一个阳光帅气的学长,她知道他好像有订了娃娃亲的未婚妻,她也知道那个学长根本不喜欢自己的未婚妻,但她依旧站在不远处看着,在他和其他人打球的时候,和所有爱慕者一起站在球场边上,激动地为他加油。
邬蔓萝没有想过要和学长发生什么,她只是在自己的日记里写了几句年少懵懂。
她也没想过,这样的事情竟然有一天会因为她无意中丢掉的笔记本,而被撕开来洒在阳光下,会给自己带来一辈子的阴影。
那个女孩子长得很精致,却带着难掩的刻薄和高高在上。
她捏着邬蔓萝的下巴,不屑与鄙夷是那么明显。
“就你这种平板身材也配喜欢我的元子哥哥?你算个什么东西?”
那时候的贞霓,盛气凌人脾气暴虐,一言不合就能把人打死。
邬蔓萝很幸运,她没有被打死,只是失去了一些东西而已。
那年夏天之后,邬蔓萝没有再进过一次学校,她很感谢父母,他们无条件地信任她,安抚她,顺从她的意愿,卖掉了公司,带着她离开了青城,去了三千多公里外的另一个小镇,随便她学什么做什么。
她也没有辜负父母,她靠着天生的聪敏自学了计算机相关,除了代码写得好,搭建网页、做防火墙之类的也很在行,算是全能型。
在禹承泽找到她之前,她在网上就靠着给别人写写小代码和一些不会影响游戏平衡的小外挂过活。
当然她也整了容,除非仔细看看,否则没有人能认出她和当年那个差点死了的女孩子有什么相似之处。
为了她,父母甚至陪着她一起改名换姓,和所有亲戚朋友断了往来,他们就像没有过去的一家三口,安静地住在那个小镇上。
但现在,这些都变了。
如果可能,她一定不会为了所谓的高薪而来到美国,离开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