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和她第一次在同一个屋子下共度夜晚,如此近距离的相处,他高兴得一整晚没有睡着。
商晏边喝着粥边看着眼前的他,“我们真的从前不认识吗?”
西门瀛轻顿。
她继续说,“或者说你认识我,但我不认识你,否则你为何会对我如此好,我想我身上也应该没有贺先生能看得上的东西。”
“你觉得我对你很好?”
商晏点头,他救了她的命,并且替她报仇,无微不至的照顾和体贴,她难免怀疑他对她的好是有目的性的,但他的太过赤诚纯粹,她看不出一丝阳奉阴违。
西门瀛没有解释,商晏只是听到了他的低笑,让她有些捉摸不透,却并不反感。
商晏正想要开口,忽然一阵急促的电话振动打破一切——
商晏双唇翕动,只能默默咽下。
西门瀛并没有率先接电话,而是看着商晏,“你刚刚想说什么?”
商晏眉眼中流露出几分意外,原来他注意到了,惊讶之余她连忙摇头,生怕耽误他接电话的功夫,但随便敷衍他是不会信的,“我想说,谢谢你。”
她和他虽然只有两面之缘,但这世界那么多人,多少人至死都无法相见,匆匆一瞥足以珍贵,更何况如此热烈心悸的相遇,有一种人但真是见一面就像是认识了一辈子。
西门瀛没有避讳商晏,直接接起了电话。
他是懂事的,但商晏也是懂事的,他们是一样的人。
商晏见此默默起身佯装去厨房拿东西。
等到她随便拿着一个杯子出来的时候,虽然看不到,但她明显能够察觉出他身上的气息变得沉重。
她没问,只是默默将毫无关系的杯子放在一旁,紧接着坐下来低头咬着锅贴,其实她一直在等着他开口。
“我有点事,就不陪你了,你慢慢吃。”
西门瀛终究还是起身告辞,商晏也紧跟着站起来,笑意偏浅,“没关系,你有事情便先走。”
西门瀛固然不舍,但他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待下去。
“你照顾好自己。”
“好。”
西门瀛拿起外套离开,商晏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到什么,顿时以最快的速度往楼上跑去,从房间里的抽屉拿起一个方形小盒子,抓着它就拼命往楼下跑,她生怕追不上他,一眨眼他就不见了。
西门瀛从楼上下来,一直守在车里的薄温言一眼便看到他,薄温言一眼便认出这是那天晚上的那个男人。
那里只有商晏的阁楼,所以这个男人是从商晏的居所出来的,他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守在这里,根本没看到有任何人进出,所以这个男人来的比他还早,看着他边走边穿戴外套,很明显,商晏和这个男人住了一个晚上。
所以他半夜看到突然亮起的灯光,其实是这个男人。
薄温言握紧拳头,脸色顿时冷下来,仿佛要滴出墨来,他压着心中的怒火,正要打开车门下车,却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追出来的商晏。
“贺先生!贺先生!”商晏看着西门瀛尚未离去的身影,“你等等!”
听到声音,西门瀛蓦地回头,看到的便是双颊微红的她。
商晏跑到他身边,“你怎么出来了?”
商晏心中很庆幸,“还好追上了。”
“慢点跑,小心摔倒!”西门瀛扶着她的肩,“是有什么事吗?”
商晏抬起自己手中的檀木方形盒子,拿出里面的平安绳手串,她以一种很认真很郑重的神情抬头看着他,唇角弯起一抹最合适的弧度,
“贺先生,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是我曾经在鸡鸣寺求的摩尼子,是在佛前开过光的,平安绳是我亲手编的,我想把它送给你。”
这个平安绳原本是她留在身边保平安用的,她是信这些的,很少有人能够为她奋不顾身,她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她相信眼前这个带给她安全感的男人。
她抬起西门瀛的手,小心翼翼地为他戴上,“黑色的平安绳,坚硬褐色的摩尼子,据说有消灾避难、平安喜乐的功能,希望能够保佑你、一生平安。”
西门瀛低眸看着眼前为他认真系平安绳的女孩,如磐石的心上泛起阵阵如涟漪般的辛酸,一瞬间便以遍布全身,喉结上下滚动,想说什么就像是卡了刀片一样的难受。
平安绳带好了,商晏抬头冲着他笑,“抱歉,未经你的允许,便擅自给你戴上了。”
她也不确定他会不会信这个。
西门瀛声音略微艰涩,“你把平安都给我了,那你怎么办?”
“你放心,我会平安的。”商晏很认真的说。
西门瀛看着手腕上的平安绳,第一次有了想哭的冲动,他是那么那么舍不得商晏,那么那么想与她一辈子。
西门瀛抬起手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像是有某种吸引力,商晏只觉得心动的频率似乎加快,她缓缓抬起手环上他有力的后背。
他在她耳边说,“商晏,等我回来。”
短暂的相拥在说完这句话后,西门瀛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因为分离而崩溃,一眼都不忍在看她,狠下心来松开商晏,扭头转身大步离开。
转身的那一刻,西门瀛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睛里滚出两行热泪,自长大知事后,他再也没有哭过,潜意识里觉得男人哭是一件很没面子、很懦弱的事,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也是这般无法控制自己。
相见时难别亦难,如今总算能感受到李商隐在其中所注下的悲伤。
以前他总是在暗处默默一个人看着商晏,虽然盼望待在她身边,但是没有得到过,就不会如此难受,如今只是短短的相聚在分离的时候便是如此痛彻心扉。
我们之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商晏!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商晏有些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身影。
他刚刚在她耳边说的话,她并非没有听清,只是不敢相信。
他说让自己等她回来,她宁愿是自己听错了,她有一种预感——
她和他可能不会再见了。
商晏并不想哭,也没有太大的悲伤,只是觉得心中有些堵得慌,或许是因为一见如故让她有些不舍。
他们本就是萍水相逢,不见也是正常的。
她知道自己不是能留住他的那个人,所以她懂得及时止损、懂得不要投入过多的情绪,让所有的心悸都化作感谢。
商晏站在原地很久,刚刚转身离开,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猛烈的关车门的声音,紧接着便是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商晏!”